凡煙小說

第8章 油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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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光落在樹梢,投下斑駁的、淺淡的光影,偶爾有幾聲市中心難覓的蟬鳴,並不顯聒噪。

天光漸晚,落日餘暉散去,華燈初上。

一整個下午,顧予都在研究尼羅河花園。

她特意查了官網,這是一種花果香調香水,她在手腕上噴了一下,前調和中調早已淡去,後調卻清郁綿長,讓她想起燥熱的盛夏。

難道姜薄暮覺得她和盛夏一樣熱情?

不過香水嘛,像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,千人千味,她是這樣理解的,姜薄暮就不一定了。

顧予再次後悔自己當時沒細問,再問一次就顯得突兀了。

五點半,她準時去打下手,好奇地問:“晚上要吃什麽呀?”

幽微的香氣襲來,姜薄暮借著洗菜的動作微微躬身,不自然地遠離她一寸,在嘩嘩水聲的掩蓋下回答:“吃魚。”

那條魚早已被處理幹凈,安靜地躺在腌料裏,等著被姜薄暮“上下其手”。

顧予輕咳一聲,目光落在流理臺上,手機屏幕亮著,她掃了一眼,是做清蒸鯽魚的教程。

姜薄暮解釋:“我第一次做這道菜,可能不太好吃。”

顧予信誓旦旦地表示:“不好吃我也能吃三大碗!”

半個小時之後,冒著香氣與熱氣的清蒸鯽魚出鍋,顧予止不住地誇讚:“姐姐也太謙虛了!”

她兌現承諾,真的吃了三大碗,半條魚和兩碗魚湯都進了她的肚子,但是姜薄暮卻只喝了半碗魚湯。

顧予問:“你不喜歡吃魚嗎?”

“要開始減肥了,”姜薄暮輕啜一口魚湯,“最近不能吃太多。”

顧予心中一動,問:“是接了花魁那個角色嗎?”

她實在太想看姜薄暮演花魁了!

姜薄暮點頭道:“差不多了,不出意外明天簽合同。”

顧予立刻問:“那你會和陶桃對臺詞嗎?我能不能看看?”

似乎語氣太過迫不及待了,她發現姜薄暮看了她一眼,連忙找補:“我第一次看人拍戲,有點好奇。”

雖然奶奶便是導演,但是她從來沒去過劇組。

“如果你願意的話,其實你也可以和我對戲,”姜薄暮頭也不擡地回答,“只要念出臺詞便好。”

顧予輕緩地眨了下眼睛,被巨大的驚喜淹沒,那豈不是就能坐等姜薄暮勾.引她了?

她馬上同意:“好呀!”

為了說臺詞的時候能自然點,也為了以後都把陶桃的這份工作搶了,顧予臨時抱佛腳,上了幾節免費的臺詞課,期待對戲的那天。

沒想到一連過了三四天,姜薄暮都沒有要對戲的意思。

顧予只好旁敲側擊去問陶桃。

陶桃:【這次暮姐就拍五天,戲份不多,一般拍之前一個星期才會對戲。】

沒等顧予回覆,她又發來了一個“辛苦了”的表情包。

顧予不明所以。

陶桃:【多謝顧老師替我工作,大恩大德沒齒難忘!】

顧予噗嗤一笑,問:【你不喜歡對戲啊?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。】

陶桃:【唉,當愛好變成職業,再有意思也覺得沒意思~】

顧予懂了,就像她畫畫的時候,雖然喜歡,但是沒靈感又得按時交稿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暴走,想讓世界爆炸的感覺。

她果斷回覆:【至理名言。】

又插科打諢了幾句,有快遞員給她打電話,十分鐘後,快遞坐著電梯到達21樓,顧予出門把快遞拿了進來。

送花那天,她還在淘寶上定制了一幅數字油畫,今天終於到了。

拆快遞的時候,姜薄暮恰好出來,她神色慵懶,柔順的長發略顯蓬亂,手中拿著玻璃杯,似乎是午睡剛醒出來喝水的。

見到顧予,她一邊倒水一邊問:“沒睡午覺嗎?”

聲線也有些低沈,像柔和的弦音,若是不看她的臉,只聽聲音,必然會認為是個溫柔嫻靜的美人。

顧予聽得心動,手中的小刀一顫,她立刻穩住,繼續小心翼翼地打開快遞包裝,等完全拆開了,她松了口氣,這才回答:“我不喜歡睡午覺,每次醒來都覺得惡心難受。”

姜薄暮喝了半杯水,淡淡頷首。

她站起身,正準備回房間看劇本,顧予卻叫住了她。

“姐姐,不看看我送你的禮物嗎?”

禮物?

姜薄暮詫異轉首,面前的少女在落地窗下盈盈而立,她的身後是驕陽的光,卻比不上她明媚的、純粹的笑容。

姜薄暮恍惚了一下,匆匆垂眸。

“是什麽?”

顧予將畫框拿出來,耐心講解:“這是前幾天我拍的晚霞,然後我定制了一幅數字油畫,只要按照數字將這些顏料塗上去就行了,就是填色游戲,無聊的時候或者情緒起伏大的時候,最適合玩這個了,很治愈的!”

她定制的是40x40的尺寸,一共十二種顏色,每天抽出一個小時的話,完成這幅畫大概需要十天。

姜薄暮認真地看了看,問:“有圖片嗎?”

顧予有點不好意思給她看自己畫的,於是把拍的那張照片給她看。

“很有意境,”姜薄暮點評,“你也適合學攝影。”

顧予被她誇得暈暈乎乎的,還沒開口,她繼續說道:“現在就畫吧。”

顧予眨眨眼,反應了一下才應了聲好,用紙杯接了半杯水,然後將畫筆放進去,解釋道:“用畫筆之前要先浸一下水。”

一分鐘後,她取出來摸了摸,足夠軟了,於是抽出紙巾擦去表面的水分,看了眼畫框上的顏色,先取了一點白色顏料塗上去。

她傳授秘訣:“最好先畫淺色,塗出線也沒關系,畫深色的時候再蓋上,根本看不出來。”

姜薄暮表示受教了,也拿起一支畫筆坐在她對面,蘸取白色和她一起畫。

每個顏色的分布都是七拐八繞的,姜薄暮第一次畫,免不得手抖,畫到另一個顏色上去,為了不再出錯,她更用心地去畫。

不知不覺,心中的雜念漸漸散去,只餘寧靜。

顧予畫完了那片白色,輕輕擡眼,看向姜薄暮。

她專註又認真地塗著顏色,長而卷翹的睫毛垂下,遮住那雙動人的眼。

正看得出神,忽的有光,顧予視線向下,發現她素凈的指甲上蕩著幽幽的光,隨著她的動作小幅度地動著。

是頭頂的燈,恰到好處地落在她的指尖。

顧予輕輕擱下畫筆,捧臉托腮,認真地註視著姜薄暮。

雖然只是一個半成品,但是,她似乎很喜歡她送的禮物。

桌上的光線慢吞吞地挪動一寸的時候,姜薄暮擡起頭,顧予沒有避開,反而展顏一笑,誇讚道:“姐姐畫的真好,一點都沒出格!”

這是比誇她畫得好看還要高的評價,姜薄暮也露出淺淺的笑,像幼兒園裏得到大紅花的小朋友,還是第一個得到的那種。

她低頭欣賞自己的傑作,喃喃著說:“我還是第一次畫畫呢。”

顧予不解道:“小時候應該都有美術課呀。”

“我小時候……”姜薄暮微微抿唇,“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,早忘了。”

此刻驕陽正盛,她卻像大雨裏被人遺落的傘,神色脆弱狼狽。

並不像忘記了的模樣。

顧予正要詢問,姜薄暮率先開口:“這幅畫就放在這兒吧,我去看劇本了。”

向來從容的她,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
顧予微怔。

姜薄暮似乎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心事。

她卻沒有打開那扇心門的資格。

準備晚飯的時候,顧予一邊切著西紅柿一邊覷著她的神色——打下手這麽久,偶爾可以一心二用了。

姜薄暮已經恢覆如初,神色淡然地將雞蛋打進碗裏。

顧予下午吃了零食,不太餓,姜薄暮便準備做紫菜蛋花湯,簡單又好喝。

作為一個成年人,顧予自然會察言觀色,那件事不能再提了,不然會將姜薄暮越推越遠,所以她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模樣,語氣輕松地聊起別的。

“姐姐,你到底會做多少東西啊?”她驚嘆著說,“你比我媽媽厲害多了,我媽媽只會煮泡面。”

姜薄暮淡淡一笑,問:“難道做菜的天賦也能遺傳?”

她說的是顧予也只會煮泡面的事情,顧予有點臉紅,訥訥著開口:“大概吧。”

不過她又表明決心:“我一定會用心學的。”

姜薄暮聞言便道:“那麽明天的早飯你來做。”

顧予倒吸一口涼氣,廚房會炸的!

她忙道:“我現在只會切西紅柿,還是再多學幾天吧。”

經過這幾天的努力,她切西紅柿的技能已經爐火純青,大小勻稱、速度極快。

“做飯這種事,總得邁出第一步,”姜薄暮淡淡道,“明天你試著煎蛋吧,別的我來。”

見她態度堅決,顧予只好答應了。

不過為了以防萬一,她提前說出最壞的結果:“如果廚房炸了怎麽辦?”

“只要人沒事就行。”

一切準備就緒,姜薄暮往鍋中倒上食用油,順手打開抽油煙機。

她偏過臉看向一臉擔驚受怕的顧予,在微噪的機器轉動聲中緩緩開口。

“就算有事也沒關系。”

“姐姐養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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